第四天傍晚,朱斌从演武场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己石屋门口蹲著一个人。
那人身形肥圆,蹲在石门边上像一堆叠起来的米袋。
走近了才看清——刘大胖子。
他穿著一件洗得发灰的蓝布褂子,手里拎著个油纸包,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是从杂役院一路走上来的。
“刘管事。”
朱斌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刘大胖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把油纸包往朱斌手里一塞,脸上堆著笑:
“斌哥——不不,朱师兄,我来看看你。
这是杂役院厨房老张卤的酱牛肉,你以前最爱吃的,我给你带了一块。”
朱斌接过油纸包,沉甸甸的,少说有两斤。
他看了刘大胖子一眼——
这个在杂役院当了二十年管事的老油条,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给人送东西。
“刘管事,有什么事直说吧。”
刘大胖子搓了搓手,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朱师兄,我听说了一件事——跟你有关系,不太好。”
朱斌推开石门让他进屋坐了。
刘大胖子坐在石凳上,接过朱斌递来的一碗凉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才道出了来意。
“外门有几个弟子,前两天在食堂里说起你。
说你是靠巴结赵师姐才混进外门的,还说你是走了狗屎运,在围猎场捡了个便宜。
这帮人嘴上没把门,越说越难听,还说要找个机会试试你的斤两。”
朱斌听完,没什么表情。
他给自己也倒了一碗水,慢慢喝了一口。
“都有谁?”
“为首的是个叫孟虎的,练气六层,在外门待了三年,资格老,人缘也广。
他身边还跟著四五个练气四五层的跟班。
这帮人在外门横惯了,专门欺负新来的和修为低的。”
刘大胖子说完,又补了一句:
“朱师兄,我知道你现在练气四层了,可孟虎是练气六层,差了两层,硬碰硬要吃亏的。
要不……你去跟赵师姐说一声?”
“不用。”
朱斌放下碗。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青云宗外门两百多号弟子,资源有限、名额有限,每多一个人分资源,老弟子就少一口。
尤其像他这样破格提拔的杂役——在那些人眼里,他就是个不该出现在外门的人。
“谢谢刘管事跑这一趟。”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灵石递过去,“这个你拿著。”
刘大胖子连忙推辞:
“不不不,我不是来讨赏的——”
“拿著吧。
往后杂役院那边有什么消息,还得麻烦你多留个心。”
刘大胖子这才接过灵石,千恩万谢地走了。
朱斌关上门,倚在石壁上闭了会儿眼。
脑海里闪过几个念头——练气六层,高出他两层,正面硬碰确实吃亏。
但他有清风步法,有斧子,还有在围猎场上跟雪翎雕真刀真枪交手的经验。
而孟虎那种外门老油子,平日里欺负新人靠的是境界压制,真正生死搏杀的经历恐怕未必有他多。
况且,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还有林若溪。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朱斌就愣了一下。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会下意识地把林若溪算成“自己人”了?
那个认识不到四天,每天晚上准时来石屋找他的书卷气姑娘,不知不觉间已经在他的日常里扎下了一根小小的根。
他摇了摇头把杂念甩开,盘膝坐到石床上开始今晚的修炼。
石屋外天光正一寸一寸暗下去,远处演武场上最后一拨练剑的弟子也散了。
夜色逐渐笼罩了青云宗外门地界。
林若溪今晚来晚了些。
她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著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是食堂今晚熬的补气汤。
她用竹筒装了一筒带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朱斌的石桌上。
竹筒盖子拧开,药香和热气一起往外涌。
“今晚的汤里加了黄芪和当归……”
她说著,忽然注意到朱斌的表情,“你怎么了?
脸色不太对。”
“没什么。”
朱斌接过竹筒喝了一口,汤很浓,入口微苦回甘,“今天练功想了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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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溪没有追问。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脱了鞋,端端正正地跪坐著,像个等先生上课的女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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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下来,她已经习惯了这套流程——先喝汤,再打坐,朱斌用灵力帮她梳理一遍经脉,然后她自己运功巩固。
今天也不例外。
“手给我。”朱斌说。
林若溪把手放在他掌心上。
她的手指依然微凉,但不像第一次那样发颤了。
四天的接触让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他的触碰——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朱斌将灵力渡入她体内,探查她丹田的状况。
气旋已经完全稳定了,边缘不再逸散,旋转的速度比四天前快了一倍不止。
练气三层巅峰的灵力在她经脉中奔涌,只差最后一点推力就能冲破瓶颈。
“今晚可以突破了。”他说。
林若溪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
“真的?我——”
“别激动。
深呼吸,收束心神,把全部意念集中在丹田气旋上。”
朱斌绕到她身后,双手按住她后背的两处关键穴位,“我给你三缕灵力做引子,剩下的靠你自己冲。”
他将灵力从掌心注入她的督脉。
三缕极细的灵力像三根金针,沿著她的督脉缓缓上行,在夹脊关汇合,然后猛地向前一推。
“轰——”
林若溪的丹田中爆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闷响。
气旋在灵力的推动下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炸开成无数细小的灵光,又重新凝聚成一个更大的、旋转更快的气旋。
新的气旋比原来大了一圈,旋转之间隐约带著风雷之声。
练气四层,成了。
林若溪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额头上全是汗。
她的脸颊潮红,眼眶里泛著水光,嘴唇微微发颤。
她低下头看著自己的双手,掌心里隐隐有灵光流转。
“我……我突破了……”
她喃喃道,然后猛地抬头看著朱斌,“朱斌,我——我真的突破了!
练气四层!”
她激动得一下子扑了上来,整个人挂在了朱斌身上,双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温热的身体贴上来的瞬间,朱斌感觉到她心脏跳得飞快,隔著两层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激烈的跳动。
抱了几息,林若溪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啊”了一声,像被烫到一样从他身上弹开,脸上的潮红一瞬间蔓延到了耳根和脖颈。
她低下头,双手绞著衣角,嘴唇嚅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
“我……我去拿汤给你热一热……”
“汤还没凉。”朱斌说。
“那就再喝一碗!”
林若溪站起来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被门槛绊了一下,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消失在夜色里。
朱斌看著门口晃荡的石门,笑了一下。
这个冒冒失失的姑娘,突破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巩固境界,而是抱他。
这很难说只是感激。
他端起竹筒,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药草的苦味在舌尖化开,丹田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汤确实好——外门弟子的伙食里加了培元草、黄芪、当归,对修炼大有裨益。
如果再加一枚淬体丹,效果会更好。
可惜他的淬体丹已经用完了。
一盏茶后,林若溪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外门服,头发重新梳过了,脸上还有未褪尽的红晕,但情绪已经镇定下来。
她端坐在朱斌对面,认认真真地说:
“朱斌,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总该还点什么。
你……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朱斌想了想:
“倒真有一件事。
今天来了个杂役院的老管事告诉我,说外门有几个弟子看我不顺眼,想找个机会教训我。
为首的是个叫孟虎的,练气六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