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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债主上门

      鸮说完那句话后,归尘斋里短暂地安静了一瞬。

      雨声还在外头落著。

      细密,阴冷,像一层湿漉漉的网,把整条长宁巷都罩在里面。

      苏沐尘站在柜台旁,看著鸮接过拖把,熟门熟路地开始处理地上的血迹。

      他神情看似散漫,实际上却很俐落。

      先用吸水布压掉未干的血,再用消毒水擦洗木地板缝隙,最后甚至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瓶气味很淡的清洁剂。

      不像普通店员。

      更像早就处理过多次类似情况。

      苏沐尘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很熟练。”

      鸮头也不抬:“开店嘛,什么客人都会遇到。”

      苏沐尘冷笑:“别的店遇到奥客,我这店遇到满身是血的古代皇子?”

      鸮手上动作微微一顿。

      只有一瞬。

      很快,他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少爷适应得挺快。”

      “我不是适应得快。”苏沐尘说,“我是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大脑暂时放弃反抗。”

      鸮笑了一声。

      苏沐尘却没有笑。

      他走到那扇门前,伸手碰了碰铜环。

      冰冷,沉寂,毫无反应。

      就像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旧门。

      如果不是地上还残留著血,如果不是监控里那段诡异的雪花画面,如果不是空气里还有一点铁锈般的腥味,他几乎要怀疑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疲劳过度后的幻觉。

      可惜不是。

      他看向鸮。

      “那扇门到底是什么?”

      鸮把染血的布塞进黑色垃圾袋,慢悠悠打了个结。

      “门就是门。”

      苏沐尘面无表情:“你可以继续说废话,我也可以现在报警,说店里有个可疑长发男子疑似破坏现场证据。”

      鸮抬起头,眼底带著笑。

      “少爷,你要是真报警,会比我更麻烦。”

      苏沐尘:“……”

      这倒是真的。

      一地血迹,一段消失的监控,一扇打不开的门,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又不知道回哪里去的古代皇子。

      他拿什么解释?

      说有个大晟七皇子从门里摔出来,他出于医学生的职业素养给人包扎,对方承诺明天带黄金回来付医药费?

      警察不一定会信。

      精神科一定会信。

      苏沐尘深吸一口气:“那就说点我能听的。”

      鸮站起来,提著垃圾袋走向后院。

      苏沐尘跟了上去。

      后院不大。

      雨水从屋檐滴落,在石板上砸出细碎水花。院角有一口封死的老井,旁边种著一棵枝叶稀疏的桂树,树下放著几个旧陶缸。

      鸮把垃圾袋丢进一个金属桶里,倒入某种透明液体,点火。

      火焰蓦地窜起。

      没有普通焚烧的黑烟,也没有刺鼻味道。

      染血的纱布与破碎布料很快蜷缩、焦黑、坍塌,最后变成一小撮灰,就算送去检验大概也验不出什么。

      苏沐尘看著那火,眼神更冷。

      “你果然不是普通店员。”

      鸮笑了笑:“普通店员在这种店里活不久。”

      “所以你到底是谁?”

      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了看天。

      云京的夜被雨水冲得很暗,远处新城区的霓虹和无人机航道像另一个世界的光,映不到这条老巷里。

      过了片刻,鸮才缓缓道:“我只是替苏家看店的人。”

      “谁雇你的?”

      “你祖父。”

      苏沐尘愣了一下。

      祖父?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祖父在他小学时去世,距今至少十年。

      鸮看起来最多二十多,就算保养得好,也不该在那时候就已经替祖父看店。

      苏沐尘皱眉:“你到底几岁?”

      鸮笑意不变:“这是私人问题。”

      “你看起来不像会在意隐私的人。”

      “我在意年龄。”

      “……”

      苏沐尘沉默两秒:“所以你是诈骗犯、非法滞留人员,还是什么反科学长寿物种?”

      鸮弯了弯眼:“少爷想像力不错。”

      苏沐尘不想和他继续打哑谜,继续追问:

      “那扇门能通往大晟?”

      “不一定。”

      “什么意思?”

      “门通往哪里,并不完全由归尘斋决定。”鸮慢慢道,“它会回应能开门的人。今晚那个人来自大晟,所以门连到了大晟。”

      苏沐尘立刻抓住重点:“所以那个人是开门的人?”

      鸮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他的冷静。

      “至少今晚是。”

      “为什么是他?”

      “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是神。”鸮语气很无辜,“我只是个店员。”

      苏沐尘的耐心已经逐渐被用完,他的耐心只给病患,不给玩弄他的人。

      鸮被他盯了一会儿,终于笑著补了一句:“不过能开门的人,通常不会是普通人。”

      苏沐尘想起萧渊那双冷得像刀的眼睛。

      普通人?

      那人哪里都不像普通人。

      “他说他是大晟七皇子,封号肃王。”苏沐尘道,“大晟是什么?”

      鸮沉默片刻:“一个不在你熟悉历史里的王朝。”

      “未被记录?”

      “可以这么理解。”

      “平行时空?”

      “也可以这么理解。”

      苏沐尘听得头疼,觉得鸮一直在含糊其辞:“你能不能说点明确的?”

      鸮摊手:“门的事本来就不明确。苏家知道的也只是片段,传到你父亲那一代,基本就只剩下贪念和愚蠢了。”

      这句话苏沐尘倒是举双手双脚赞同。

      苏建成确实两样都有,而且含量还很高。

      苏沐尘问:“苏家祖先真的靠这扇门发家?”

      “是。”

      “方式是交易?”

      “是。”

      “和古代人交易?”

      “大多时候是。”

      苏沐尘沉默下来。

      那么,祖父纸上那句话是真的。

      “归尘不可弃,门开莫贪心。”

      不是传说。

      不是迷信。

      而是真正的警告。

      苏沐尘低声道:“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我父亲不知道?”

      鸮笑了一下。

      这次的笑意很淡,竟有些冷。

      “因为……你祖父觉得,他不配知道。”

      苏沐尘怔住。

      雨水从屋檐滴落。

      一滴,一滴,砸在石板上。

      鸮说:“苏建成贪婪,自私,愚蠢,无能,还自以为聪明。若让他知道门是真的,归尘斋早就变成别人的东西了。”

      苏沐尘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鸮说得一点都没错。

      过了很久,他才道:“但他最后还是差点把这里弄丢了。”

      “所以你祖父当年才把一部分东西留给了你。”

      苏沐尘皱眉:“留给我?”

      鸮没有回答,只是转身往店里走。

      “以后你会知道。”

      苏沐尘站在雨中,闭了闭眼。

      “又是以后。”

      鸮回头:“因为现在说太多,你会更麻烦。”

      苏沐尘拧著眉头:“我现在已经够麻烦了。”

      “不。”鸮看著他,语气难得认真了些,“少爷,你现在只是欠债而已。等真正盯上归尘斋的人开始动手,那才叫麻烦。”

      他的目光中,隐隐透露著一丝寒意。

      苏沐尘心里微微一沉,感觉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指谁?”

      鸮却没有立刻说话。

      就在这时,苏沐尘的手机忽然震动。

      他拿出来一看。

      是律师传来的讯息。

      上午九点,银行、债权方代表与资产评估人员会到归尘斋。

      请他务必到场。

      苏沐尘看著那几行字,忽然有些想笑。

      古代皇子、神秘店员、时空之门。

      这些足够荒诞。

      可最先逼到眼前的,依旧是债务。

      他收起手机。

      “早上那些人会来。”

      鸮道:“我知道。”

      “你知道得还挺多。”

      “因为我是店员嘛。”

      苏沐尘懒得理他,回到店内开始整理地面。

      鸮处理血迹,他清点现场。

      被萧渊撞开的门没有损坏。

      地板上的血痕基本被清掉。

      那把长剑竟留了下来。

      苏沐尘看著被他踢到角落的剑,弯腰捡起。

      剑比他想像中更重。

      剑鞘不知丢在了哪里,只剩剑身。灯光下,剑刃泛著极冷的光,刃口还有几处细小缺口,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激烈厮杀。

      苏沐尘皱眉:“他怎么忘了带走。”

      他想到萧渊万一回去又立刻遇上敌人,是要拿什么护身?

      一想至此,他不由得有些担忧。

      鸮看了一眼:“不是忘了。”

      “那是什么?”

      “抵押。”

      苏沐尘:“……”

      他低头看剑。

      拿随身兵器抵押医药费?

      这是什么跨时空急诊押金制度。

      鸮道:“收好吧,应该值点钱。”

      苏沐尘惊讶说道:“这东西能卖?”

      “能。”鸮想了想,“但不好卖。来路不好解释,而且容易惹麻烦,只能透过特殊门路卖。”

      “那你还说值钱?”

      “值钱和能不能安全变现,是两回事。”

      苏沐尘沉默。

      他现在最讨厌的就是“值钱但不能变现”的东西。

      比如归尘斋。

      比如这把剑。

      比如他那个名义父亲留下的一堆烂帐。

      最后,他把剑用布包起来,暂时塞进柜台下方。

      天快亮时,雨终于停了。

      云京旧城区的天色泛出一层潮湿的灰。

      苏沐尘几乎一夜没睡,眼底泛著一层疲惫。

      幸好鸮赶过来协助清理现场,不然他真会被累死。

      他洗干净手,坐在柜台后,看著重新恢复平静的店铺,却觉得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扇门仍旧关著。

      可他知道,门后不是一间打不开的房间。

      而是一个未知的王朝。

      一个名叫萧渊的男人。

      以及也许真能救他一命的黄金道路。

      他原本绝望的内心,燃起了一线希望。

      早上八点半。

      鸮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两份早餐。

      一杯咖啡,一份饭团,很微妙的组合。

      他把其中一份放到苏沐尘面前:“吃点。”

      苏沐尘看了一眼:“你买的?”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从袖子里变出来。”

      鸮笑:“少爷,我只是店员,不是魔术师,你是不是小说看太多?”

      苏沐尘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温的。

      胃里终于有了点热度,他才感觉自己还像个活人。

      九点整。

      店门口的铜铃响起。

      叮铃──

      第一批人到了。

      来的是银行工作人员、律师、两名资产评估师,还有几个债权方代表。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整齐,鼻梁上架著金边眼镜,看起来很客气。

      但他的眼神一点都不客气。

      “苏先生,您好,我是华信银行不良资产处理部的刘经理。”

      苏沐尘起身:“你好。”

      刘经理扫了一眼店内,笑道:“您年纪轻,突然遇到这种事,我们也很理解。不过苏建成先生名下多笔债务已经逾期,归尘斋又作为抵押资产之一,目前程序上确实比较紧迫。”

      苏沐尘听懂了。

      理解归理解,钱还是要还。

      他道:“我需要知道具体债务金额、利息计算方式,以及归尘斋目前的估值。”

      刘经理笑意淡了些,似乎没想到这个年轻人一开口就这么直接。

      旁边一名债权方代表不耐烦地说:“还用问这么多?你爸欠钱是事实,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沐尘看向他:“我说不还了吗?”

      那人一噎。

      苏沐尘继续:“你们可以要钱,我也可以要求看清楚每一笔债务明细。这不冲突。”

      对方脸色难看:“小子,你别以为拖时间有用。”

      “拖时间有没有用不知道。”苏沐尘淡淡道,“但你要是继续在我店里大呼小叫,我可以先请你出去。”

      气氛顿时僵住。

      鸮坐在柜台后玩手机,嘴角微微翘起,像看戏看得挺愉快。

      刘经理抬手打圆场:“大家都冷静。苏先生要求核对明细是合理的。”

      他让助理递出一叠文件。

      苏沐尘接过。

      越看,脸色越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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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数字比他想像的还要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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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建成不只欠银行。

      还欠私人借款、投资担保、奢侈品分期、海外资产抵押违约金,甚至还有几笔用途不明的高额资金流动。

      所有加在一起,是一个足以让普通人眼前发黑的数字。

      苏沐尘盯著文件,指尖微微发冷。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

      但真正看到时,还是觉得荒谬。

      一群生前享乐的人死了。

      留下的帐,却要他来面对。

      刘经理适时开口:“以归尘斋目前位置、建筑状况和商业价值来看,即便法拍成交,也未必能覆盖全部债务。”

      苏沐尘疲惫地抬眼:“差多少?”

      刘经理报了个数。

      苏沐尘瞬间沉默了。

      那一瞬间,他甚至很冷静地算了一下,以自己未来进小医院工作的薪资,不吃不喝还多少年能还完。

      答案是,不如投胎。

      见他沉默,另一名资产评估师开口:“其实苏先生如果愿意主动配合,有买方对这处房产感兴趣,价格可以比法拍更好看。”

      苏沐尘微微抬眼:“买方?”

      刘经理眼神微动。

      那名评估师像是说漏了嘴,立刻闭上。

      苏沐尘放下文件:“谁?”

      没人回答。

      片刻后,一个声音从店门口传来。

      “是我。”

      铜铃又响了一声。

      苏沐尘转头看去。

      店门口站著一个年轻男人。

      对方穿著深色西装,身形挺拔,五官英俊,气质冷冽而矜贵。身后跟著两名助理,伞面还沾著雨后的水珠。

      他看起来不像来买破店。

      更像来收购整条街。

      刘经理见到他,立刻客气道:“盛先生。”

      盛先生。

      苏沐尘心里一动。

      云京市大型财团──盛氏。

      他就算不关心商业新闻,却也听过这个姓氏,因为整个云京市绝大部份行业,背后都有这个财团的影子。

      苏沐尘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刘经理放在桌上的文件一角,上头也有财团的标志。

      他原本最先打算进的一间地区医院,也是盛氏所经营,但后来因为一些缘故,他转而去其他小型医疗机构求职。

      年轻男人走进店内,视线落在苏沐尘身上。

      那目光带著审视。

      不算露骨,却让人极不舒服。

      像在看一件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苏沐尘?”

      苏沐尘没有立刻回答。

      鸮在柜台后抬了下眼,笑意淡了。

      盛承修像是没看见其他人,只看著苏沐尘。

      “我是盛承修。”

      苏沐尘道:“所以?”

      旁边有人倒吸一口气。

      显然很少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盛承修说话。

      盛承修却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

      “我对归尘斋有兴趣。”

      “不卖。”

      苏沐尘回答得很快。

      快到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想著这家店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可当盛承修站在这里,用那种势在必得的眼神看著归尘斋时,他忽然觉得不舒服。

      像有什么东西被侵犯了。

      盛承修笑意更深:“苏先生不先听听价格?”

      “不用。”

      “喔?”

      盛承修脸上依然挂著虚情假意的笑意,但目光寒冷而锐利。

      “难道你想替你那些不顾你死活的家人背负债务?”

      店内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看向苏沐尘。

      对一个刚毕业、身负巨债、无路可走的人来说,盛承修等于从天而降的救命绳索。

      只要他点头。

      债务可以减轻,甚至是消失。

      他可以重新去医院工作。

      可以回到自己原本的人生。

      不必再守著这间诡异的破店,不必面对银行与债主,也不必等待一个不知道还会不会活著回来的皇子。

      苏沐尘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著文件边缘,心中确实有所挣扎。

      盛承修看著他,语气放缓:“苏先生,这是对你最好的选择。”

      苏沐尘沉默。

      鸮没有说话。

      只是安静地看著他。

      苏沐尘只想平淡地过生活,一间小屋,一盆绿植,一个平常的工作,一段寻常的人生。

      现在却被父亲搅得一团乱。

      现在有人向他伸出手,只需点头,就能够回到从前。

      但他脑子里却浮现萧渊离去前对他说的话:“等我。”

      那坚定不容质疑的眼神,仿佛在警告他绝不能失约。

      他觉得有些可笑,自己为何要为一个不知道到底是否还活著的皇子守约?

      但又想到似乎还有许多自己未弄清的事情,盛承修也并非单纯地想帮助他,如果就这么将这里交出去,那年幼时对自己极好的祖父恐怕会伤心。

      半晌后,苏沐尘抬起头。

      “盛先生。”

      盛承修道:“你说。”

      苏沐尘问:“你是做慈善的吗?”

      盛承修一愣,随即又掩饰了情绪。

      “不是。”

      “那你为什么愿意替我还这么多债,只为买一间地段偏僻、年年亏损、商业价值低到快被法拍的破店?”

      苏沐尘直直地盯著盛承修。

      店内再次安静。

      盛承修看著他的目光微微变了。

      苏沐尘继续:“你想要的,真的是这间店本身?”

      盛承修笑了。

      这次笑意真了几分。

      “你比我想像中聪明。”

      “多谢赞赏。”苏沐尘语气平平,“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把我当傻子。”

      盛承修走近一步,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苏沐尘,你现在没有拒绝我的筹码。”

      苏沐尘抬眼看他。

      盛承修的声音很低,却带著一种习惯性的掌控感。

      “银行要钱,债主要钱,法拍程序很快会走。你就算不卖,最后也未必保得住这里。”

      苏沐尘手指收紧。

      盛承修说得一点都没错,他现在身上一点钱都没有,连利息都还不出来。

      看著他苍白却仍强撑冷静的脸,盛承修眼底闪过一丝兴趣。

      “与其被人低价拍走,不如卖给我。至少我能让你干干净净地脱身。”

      苏沐尘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动摇。

      最后,他说:“我不卖。”

      刘经理叹了口气。

      盛承修却微微眯眼。

      “不卖你有钱可还?”

      他们早就调查过苏沐尘所有的事情,包括他在银行里剩馀的钱,以及从以前到现在的金流动向,知道苏沐尘肯定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筹到钱。

      况且苏沐尘自己本身就背有债务,名下也没其他财产,不可能会有人借钱给他。

      “一天。给我一天时间。”

      盛承修看著他:“一天之内,你能找到别的办法?”

      苏沐尘平静道:“找不到再跪著求你,也不迟。”

      反正他的人生已经够烂了,给人下跪这种事情也不是不行。

      鸮在柜台后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盛承修的助理脸色一变。

      盛承修却没有发怒。

      他只是盯著苏沐尘看了片刻,像是第一次真正对他产生兴趣。

      “好。明天这个时间,我等你的答复。”

      他转身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归尘斋深处。

      那一眼很短。

      却让苏沐尘心里猛地一沉。

      ……盛承修知道!

      至少,他知道这间店里有什么。

      等人全部离开后,归尘斋重新安静下来。

      苏沐尘站在原地,脸色比昨晚看见萧渊持剑闯进来时还难看。

      作为一名应届毕业生,他从没有应对过这么大的场面,并且面对这些平时根本见不到的人物。

      他该庆幸,要不是昨夜遇见萧渊这位肃王,他身上的气场与今天任何一人都更强大,经此一事他才有办法冷静应付今天这群人。

      事后他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脚已经有些软了。

      鸮把手机放下,拍了拍手。

      “少爷挺硬气。”

      苏沐尘冷冷道:“你就真的只在一旁看戏!”

      “我只是个店员。”鸮再度提醒。

      让苏沐尘生气,却又没办法反驳。

      “这间店要是没了,你就失业了!”

      苏沐尘终于想到这件事情。然而鸮却毫不在意地说:

      “没差,就只是换了个主子罢了。”

      随后鸮收起轻浮,慢慢道:“盛氏想要归尘斋,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父亲欠的那些债,每一笔都有盛氏的影子。”

      苏沐尘瞳孔微缩。

      “你早知道?”

      “当然。”

      “为什么不早说?”

      苏沐尘真的是会被他气死,要是他早点说,还能有些心理准备来应付。

      鸮笑了笑:“说了也没用啊,你信吗?况且你又没筹码跟人谈。”

      老实说他对于今天苏沐尘是否能在盛氏的手下保住归尘斋,他完全没有把握,反倒是盛承修那般爽快地答应了苏沐尘,令他感到意外。

      他隐约感觉到盛承修看著苏沐尘的目光不单纯,那就好比狩猎者看上了猎物,存心要把玩一番。

      苏沐尘无法反驳。

      如果昨晚以前,鸮告诉他有财团为了一扇通往异世的门设局害苏家,他大概真的会觉得鸮脑子不正常。

      可现在,他只觉得冷。

      一种被人盯上的冷。

      苏沐尘坐下来,拿起那叠债务文件,一页一页重新看。

      数字没有变少。

      压迫感也没有变轻。

      盛承修给的期限是一天。

      萧渊说明日此时会来。

      两件事像两根绳子,分别勒在他的脖子上。

      一根来自现代。

      一根来自古代。

      苏沐尘忽然觉得很荒唐。

      他才二十四岁。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填入职资料。

      今天,他却要在财团收购、债务逼迫、古门秘密和一个重伤皇子的承诺之间做选择。

      “少爷,你在等他吗?”

      苏沐尘没有抬头:“谁?”

      “那位大晟来的皇子。”

      苏沐尘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随即冷淡道:“我等的是医药费。”

      鸮笑:“嗯,医药费。”

      话中似乎别有他意,但苏沐尘不想理他。

      但他知道,鸮说得没错。

      他确实在等萧渊。

      不是因为信任。

      也不是因为期待。

      而是因为他现在真的没有别的路了。

      夜幕再次降临时,归尘斋比白天更安静。

      苏沐尘坐在柜台后,桌上放著债务文件,以及那把用布包好的长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那扇门始终没有动静。

      鸮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悠悠喝茶,像完全不著急。

      苏沐尘却越来越沉默。

      他告诉自己不要相信一个只见过一次的人。

      更不要把希望寄托在一句“若我未死”。

      毕竟萧渊伤得那么重,处境危机重重。

      回去后也许已经死了。

      也许被追兵抓住了。

      也许那扇门再也不会开。

      也许昨晚就是唯一一次奇迹。

      而奇迹这种东西,从来不该被穷人指望第二次。

      十一点五十九分。

      苏沐尘盯著那扇门,眼神一点点暗下去。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果然……”

      话音刚落。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

      咔。

      苏沐尘猛地抬头。

      那扇沉寂了一整天的木门,门缝之中,再次透出冷白色的光。

      下一刻。

      有人从光里走出来。

      萧渊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衣袍,脸色仍然苍白,唇色也淡得厉害,却站得笔直。

      手上捧著一只沉重的木箱。

      萧渊抬眼看向苏沐尘。

      隔著昏黄灯光,他的眼神依旧冷,却比昨夜少了几分浓烈杀意。

      萧渊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遍,发现窗边还坐著另一人。

      他不意外,因为昨天询问苏沐尘的时候,苏沐尘迟疑了一瞬,并且回答是:今晚是。那就代表明晚可能不是。

      虽然对方眼神带著一丝看戏,全身透著难以捉摸的气息,但萧渊今日十分有把握,单凭屋内二人是制伏不了他的。

      他将箱子放在柜台上,发出一声沉重闷响,仿佛里头装了极重之物。

      “苏沐尘。”

      他声音低哑,盯著苏沐尘。

      “我来付医药费。”

    歪歪漫画 · 每日登陸 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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