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跌落万丈悬崖,虎牙突然从梦里惊醒,一下子坐起来,额头一层汗,脸上布满惊惧之色,大口喘着气,梦中的惨景犹历历在目,一颗心怦怦地跳得好厉害。
“大爷,时辰还早着呐,让奴家再陪你乐会儿。”同一被窝里的女郎带着甜腻、撤娇的嗲声说,白嫩的身子还贴上来,一只手伸向男人的胯间,握住那根半翘的阳具。
“滚开。”
虎牙声音不大,不怒而威,吓得女郎缩回手去,兀自嘟囔道:“你们男人怎么可以这样,昨晚还趴在人家身上要个没完,天一亮,拔屌无情。”
说着,身子一转,给男人一张玉背。玉背泛着柔和、细腻的肉光,还溢着一缕缕芳香呐。
虎牙没有看她一眼,望着被日光映亮的纸窗,淡淡地说:“服侍我穿衣吧。”从床上起身,赤条条地出了内室。
他有一副刚健、匀称的肉体,古铜色的肌肤,一块块的肌肉坚硬如铁,显示着力量。不足的是身上伤痕累累。
那些伤痕或长或短,或轻或重,无声地述说着男人的一段段历史。那或许是惨痛的,悲壮的,也可能又是凄婉动人的。
连他的额头上都带着伤痕呐。那条伤疤好长,几乎跟额头等长,幸好五官没事儿。
虎牙的长相不算英俊,但端正,大气,尤其是他的浓眉、虎目,很有男人气慨,很讨女人喜欢,可是他的脸上笑容罕见,总象结着冰,朔风吹拂。
除了脸,除了肌肉,他最讨女人欢心的就是那根阳具了,比平常人要长出几寸来。那些亲身体验过的女人们没有不爱它的。然而,她们对这阳具的主人却多怀幽怨,暗骂他是冰块、石头、木头。
身后的女人穿好衣裙,披着长发出来服侍他。那是个身段窈窕,步态优美,娥眉凤眼的女子,刚二十出头,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柳月。可是这个男人象是盲人,除了干她时,对她热乎,平时对她视而不见,更愿意一遍又一遍地擦刀。
柳月觉得这家伙太冷血,好歹二人已经睡过几夜了。
柳月殷勤地给他穿衣、梳头,象妻子服侍丈夫一样细心、周到,而这个男人连句话都不说,连一眼都不瞧他,只是时不时地皱着眉,不知心里在想着什么。
柳月将刀给他系在腰上。刀共两把,一长一短,跟平常所见的刀子似乎并无分别,可有一处是不同的。两只刀柄上都有只黑犬图案,是黑犬昂头的凶相,露着森森白牙,牙上似乎要淌下毒液一般。
收拾完毕,再看虎牙,有风度,有深度,又有武者的英姿,看得柳月一阵心醉。
心醉片刻,接着是心碎了。这个男人没说一句话,转身就出屋了。
来到院外,虎牙望着升高的日头,约摸应该快到巳时了。他觉得有点意外,十几年来,都是天一亮即醒的,不想今日竟醒晚了,一定是昨晚过于贪婪,乐过了头。
回想一下,他可能是要了柳月五、六回,干得生龙活虎,射得心满意足,好久没有这般爽了。每次完成一项任务,他都要尽情地放纵一下。只有放纵,才能使他的心得到暂时的安宁。
要知道,他每一次出去,都可能一去不回。他的每一天都可能是末日。他在每一个今天,都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有明天。
除了看到日头,虎牙还看到这个院子里仆人们忙活着,有的扫院子,有的洒水,有的除草,有的剪树枝。在碧空如洗的天空下,安稳活着的人都是有福的。这些人里,并不包括虎牙。
虎牙迈着方步向大门走去,所到之处,仆人纷纷弯腰施礼,说:“老爷早上好。”一派恭敬之态。
虎牙只是颔首,哼都不哼一声,一手扶着刀柄,目视前方,不紧不慢地出了大门。
仆人们凑到一起窃窃私语:“老爷怎么总是这样子,难怪柳月姑娘要生气了。”
屋门一开,柳叶掐腰瞪眼,轻叱道:“还不快去干活?”
仆人们应声,各忙各的去了。庭院里又是一片忙碌声。
柳叶望着张开的大门,猜想着虎牙的去向,末了轻声叹息。她明白,她和虎牙都是苦命人,都是命不由己的。
她不知道,虎牙往北城门去了。
出北城门三里,左首隆起一个山坡,坡上一片密林,虽阳光朗照,林里仍是阴暗、深沉的。一个人进去,会心惊肉跳的。
而虎牙自然不怕,走入林子,直奔林中最高最粗的一棵树走去。到了跟前,身子一纵,如同一只鸟,蹿入十几丈高的枝叶里。再落地时,手里已经捏着一张折成狗形的纸条来。
这一起一落,无声无息,如微风飘过。
打开纸条,竟是一张巴掌大的纸,上边一行字:明儿丑时三刻,西门外,长安路,诛李待郎。字下一副人物画图,大额头,刀条脸,留着一部山羊胡子。右颊上还有一个指甲大的胎记。
虎牙凝神想了一会儿,揣好纸条,正要离去,一个声音说:“虎牙,你过来,本座有话说。”这声音不大,有点干涩苍老,但中气充沛,字字清晰有力,虎牙一听这个声音,情不自禁地打个冷战,象见了鬼似的。
但瞬间镇定下来,恭声答道:“是。”向密林深处走去,还是方步,只是双腿象绑了千斤巨石般沉重。
等瞥见那顶轿子时,虎牙已经恢复常态。
他方步上前,躬身施礼道:“虎牙拜见管家大人。”
轿中人说:“免礼吧。”
虎牙仍行了三次礼,才退后两步,垂首敛目,洗耳恭听,不敢直视轿子。
那轿子的外形、规模,跟普通轿子没什么两样,只是轿帘子上绣着一只黑犬,和虎牙刀柄上的姿态一样,也是昂首张牙,两眼凶光。不同的是,这个黑犬更大,更狰狞,象是随时要跳下来咬人似的。
这个图在这鸦雀无声的林子里看来,实在令人汗毛竖起。
“纸条你看了吧?”轿中的管家问。
“看了。”
htTpS://wAiM5.cōm
“任务有变,我才亲自一趟。”
httPS://WAIM5.com
“请管家大人明示。”虎牙腰弯得很低。
“这个李侍郎,你知道吗?”
“我看过纸上的画像了。”虎牙慢而清晰地回答。
“这个老家伙明早要经过长安路进城,你明白该怎么做吗?”管家把最后一字拉长了音。
“虎牙知道,一刀杀了他。”
“杀他没错,但是你要在他身上找到一件东西。”管家著重说。
“什么东西?”
“一个纸包。”
虎牙噢了一声,没有多问,可心里一团迷雾。
“这个纸包是皇上急要的东西,大管家再三嘱咐,势在必得。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虎牙干脆地答道。
“那你重说一遍任务。”
“杀人,夺纸包。”
“哎,不够准确。应该是夺纸包,杀人。”
“虎牙记住了。”虎牙大声答。
“拿到纸包后,直接去黑犬营,交给本座。”管家冷声道。
“是。”
“这将是你的第九十九个任务。希望你这次也会象前九十八个一样顺利完成。那样,你在你们四个犬牙的排名中将上升一位,排名第三。”管家轻声说着。
“虎牙哪怕拼了性命,也要完成任务,以不辜负管家大人的信任。”虎牙音量提高。
管家嗯了一声,说:“我相信你的能力,你是不会让我失望的。好好干吧,将来我的位置就是你的,到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什么有什么。”说着,轿里发出了一阵笑声。这笑声不仅是开心的,更是骄傲自大的。
“虎牙不敢有此妄想。”虎牙还是挺冷静的。
“这不是妄想,而是一个伸手可及的愿望。大总管年事已高,明年该解甲归田了吧。那时候,黑犬营就是咱俩的天下了。”管家踌躇满志地说。
“虎牙无论何时都是管家大人的小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虎牙赶紧表忠心。心说,什么升迁不升迁的,我不在乎,我能保住小命就好。
“很好,很好。这个柳月你还满意吧?”管家转了话题。
“很满意。”虎牙诚实地说。
管家哈哈哈地笑起来,笑得非常猥琐,非常粗俗,声音也刺耳。
“这十几年来,黑犬营给你们提供了各色美女,环肥燕瘦,争奇斗艳,你们让天下所有男人都艳羡啊。”
“管家大人的大恩大德,虎牙一生感激不尽。”虎牙诚惶诚恐地说。
“这倒不必了。这是你应该得的。”
“不,管家大人对虎牙有再造之恩,虎牙忘不了。”虎牙说着,眼里有了泪花。
管家象是看到似的,说:“你不必如此。只要有人对本座不利时,你知道该怎么做就行。”
虎牙双眉一扬,虎目圆睁,朗声道:“谁敢对管家大人不利,我必取其项上人头。”
管家长出一口气,说:“很好,很好。虎牙,黑犬营里那么多人,只有你才是我的心腹。”
虎牙立即说:“能当管家大人的心腹,虎牙荣幸之至。”
管家又嗯了一声,说:“虎牙,好好休息一天,明天我在黑犬营里静候佳音。”
“虎牙一定成功。”虎牙很坚决。
“你成功了,我也就成功了。”管家带着几分兴奋说。
“虎牙先祝管家大人荣升为大总管。”
管家听了大笑,说:“好,好,好,当你完成第一百项任务时,咱们应该都遂心了。”
“好了,去吧。”
虎牙深施一礼,迈着方步走出林子,离开林子多远,接近城门时,才停下来,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只觉得双腿发软。
他想到明晨的任务,想到要杀的第九十九个人,心头一紧,向城门走去。
他要去那家熟悉的场所,去放松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