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蓉站在竹林入口处,身形停顿了片刻。
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洒在她的身上,将那件青色罗衫映成一片冷冷的银灰。
碧玉簪子在发间微微晃动,映著幽幽的光泽。
她的脸色平静,但攥著袖口的右手指节微微泛白——
这是她内心不安时才有的小动作。
她不该来这里的。
白天的时候,她把自己埋在堆积如山的军务和宴会筹备中,刻意不去后厨,刻意不经过竹林,刻意不去想那个年轻男人的脸和他说“蓉儿”时的语气。
她甚至主动找郭靖商量了半个时辰的城防布局,试图用丈夫宽厚温暖的存在来驱散心底那些不该有的念头。
但入了夜,一切就不一样了。
郭靖的鼾声沉稳而规律,像远处的潮水,一下一下地拍著岸。
黄蓉躺在他身旁,眼睛瞪著帐顶,脑子里却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她的身体很热,从小腹深处泛上来的那股躁意让她辗转难安。
她夹紧了双腿,试图压制那股感觉,却越压越强烈。
昨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桌案上冰凉的触感,他粗重的喘息,那根粗大的东西在她体内横冲直撞的感觉,最后射在里面时的滚烫——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行。
不能再想了。
她是黄蓉。
她是郭靖的妻子。
她是襄阳城的女主人。
她不能为了一个打杂的小厮——
可她还是起了身。
披上外衫,悄悄绕过丫鬟的房间,沿著后院的小径,走到了竹林。
她告诉自己,只是来散心。
只是走一走,透透气。
和那个人无关。
但她的脚步,却不自觉地朝著竹林深处那块青石的方向走去。
那是原主人每次等她的地方。
黄蓉走到竹林深处时,看到了青石上的五道裂痕。
她微微一怔,蹲下身来,纤细的手指抚上那些浅浅的纹路。
石面粗粝冰凉,裂痕是新的,边缘锋利,不是风化或自然崩裂,而是——
被人徒手捏出来的。
黄蓉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是行家。
这种程度的指力,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内功修为才能做到。
而钱枫——
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打杂小厮——怎么可能——
“蓉儿。”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像是夜风穿过竹隙。
黄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没有回头。
心跳在一瞬间飙到了极点,像是一面鼓被人拼命擂击。
热血涌上面颊,耳根烫得像火烧。
不该来的。
果然不该来的。
“你果然在这里。”
钱枫从竹林的阴影中走出来,月光照亮了他的半边脸。
他穿著那件灰扑扑的粗布短褐,看起来和白天在后厨打杂时没什么两样。
但黄蓉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他的眼睛和以前不同了。
以前原主人的眼神是怯懦的、讨好的、带著几分卑微的渴望。
而此刻,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神沉稳、从容,甚至带著几分她看不透的深意。
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不是来找你的。”
黄蓉终于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我只是睡不著,出来走走。”
“睡不著?”
钱枫微微一笑,“因为什么?”
黄蓉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与你无关。”
“那你为什么偏偏走到这里来?”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她最不愿面对的那个点上。
黄蓉沉默了。
竹林里很安静。
风穿过竹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橘红色的光芒从竹叶的缝隙间隐约可见。
更远的地方,蒙古大营的篝火星星点点,将北方的天际线染成一片暗红。
两人之间隔著三步的距离。
不远,也不近。
黄蓉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昨夜帅帐里那种混合著汗水和情欲的浓烈气息,而是一种更清淡的、带著柴火和竹叶的味道。
粗布短褐下,他的胸膛宽阔结实,在月光下微微起伏。
她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你那块石头上的裂痕,”她换了个话题,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是你弄的?”
“是。”
钱枫没有否认。
“怎么做到的?”
黄蓉转过身来,正面看著他,杏眼里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这是她作为"女诸葛"本能的一面,“你以前不会武功。
一个月前还是个连水桶都提不稳的书生。
怎么突然就能徒手裂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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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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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枫如实回答,“今天早上打水的时候,丹田里突然有了一股热感。
晚上来这里试了试,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
但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黄蓉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走近了两步,伸出右手。
“把手给我。”
“什么?”
“我要号你的脉。”
黄蓉的语气不容拒绝,“丹田异变不是小事。
若是走火入魔的先兆,不及时处理,轻则经脉错乱,重则暴体而亡。”
钱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右手。
黄蓉的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那一刻。
两人都微微一颤。
黄蓉的手指冰凉而纤细,指肚柔软,贴上他手腕内侧的皮肤时,一股细若游丝的内力透过指尖渗入他的经脉,像是一条灵活的小蛇在他的血管里游走,探查著他体内的状况。
钱枫则感受到了她指尖的温度——或者说,缺乏温度。
她的手很冷,冷得不正常。
这是长期操劳、心力交瘁的表现。
一个习武之人的内力运转正常的话,手掌应该是温暖的。
黄蓉的手这么冷,说明她的内力虽然深厚,但精神状态并不好。
“别乱动。”
黄蓉低声说,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内力在他的经脉里走了一圈,回到指尖,然后又走了一圈。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从审视变成了困惑。
从困惑变成了惊讶。
“你的经脉……”
她喃喃自语,“和常人不同。”
“怎么不同?”
“常人的经脉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脉络走向是固定的。
但你的经脉……”
黄蓉的手指微微用力,又探查了一遍,“你的丹田里确实有一团气,很微弱,像是刚刚萌芽的种子。
但它不走任何经脉。
它是……散布在你全身的。
就好像你的血肉骨骼本身就是经脉一样。”
她抬起头来,看著钱枫的眼睛。
“我活了三十九年,从未见过这种情况。”
钱枫心中一动。
体质异变。
这或许就是穿越带来的金手指——不是某本秘笈,不是某件神器,而是一种全新的、不同于这个世界武学体系的修炼方式。
“危险吗?”他问。
“暂时看不出来。”
黄蓉松开了他的手腕,退后一步,“那团气很温和,没有暴走或紊乱的迹象。
但我无法确定它的来源和本质。
如果你信得过我,最好每隔几天让我给你号一次脉,监测变化。”
“当然信得过你。”
钱枫微笑,“除了你,还有谁能帮我?”
黄蓉被他看得心里一跳,别过脸去。
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她本来只是出于好奇和武者本能才为他号脉的。
但‘每隔几天号一次脉’这个提议,等于主动创造了和他定期私下见面的理由。
蠢。
太蠢了。
她正要开口收回这句话,钱枫却先一步说道:
“蓉儿,你的手好冷。”
黄蓉一愣。
“是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习惯了。”
“不是习惯。”
钱枫走近一步,“是你太累了。
十年守城,日夜操劳,内力再深厚也经不起这样消耗。
你的身体已经在向你发出警告了。”
这几句话,说得黄蓉的心弦微微一颤。
不是因为话的内容——这些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是因为……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了。
郭靖关心她吗?
当然关心。
但郭靖的关心是沉默的、笨拙的——
他会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她,会在她咳嗽时递上一杯热茶……
但他永远不会说出“你太累了”这种话。
在郭靖的世界里,每个人都应该为大义而鞠躬尽瘁。
包括他自己,也包括他的妻子。
这是他的伟大之处,也是他的残忍之处。
“我没事。”
黄蓉的声音有些发硬,“守城是我的本分。
累不累的,不重要。”
“对别人来说不重要。”
钱枫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但对我来说,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