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襄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
“真的吗?!”
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你从哪里听到的?”
“城外来的商队说的。”
钱枫随口编了个理由,“说是有人在南阳一带,见过一个断臂人骑著一只大雕,正往襄阳方向赶来。”
“那一定是他!”
郭襄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梨涡深陷,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在发光。
那笑容纯真得不像是这个充满杀伐与阴谋的世界里应该存在的东西。
钱枫看著她,心中生出一股奇异的感觉。
郭襄太干净了。
十八岁的少女,对"爱情”的理解还停留在最浪漫的幻想中。
她不知道杨过对小龙女的感情有多深,不知道自己的这份单恋注定没有结果,更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她将在襄阳城破的那一天,永远失去她的父母。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
郭襄高兴地朝他点了点头,“钱公子,你人真好!”
“举手之劳。”
钱枫微笑,“不过郭二小姐,你现在要去城墙上'看风景',该不会是想看看能不能远远望到神雕大侠吧?”
郭襄的脸微微一红,被说中了心事……
但她并不恼怒,反而"嘻嘻"笑了两声。
“被你看出来了呀。”
她吐了吐舌头,“我就是想去城墙上望一望嘛。
万一……万一大哥哥今夜就到了呢?”
大哥哥。
她叫杨过"大哥哥"。
钱枫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细节。
郭襄对杨过的感情,是一种少女对英雄的崇拜和倾慕,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种感情,既是她最美好的品质,也是她最大的弱点。
“那我陪你去吧。”
钱枫说:“大半夜的,你一个人去城墙上不安全。”
郭襄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歪著头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笑了。
“好呀!
正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
走吧!”
她伸手拉了一下他的袖子,然后像一只欢快的蝴蝶一样,蹦蹦跳跳地往城墙的方向走去。
钱枫跟在她身后,嘴角微微上扬。
接触郭襄的机会来了。
两人沿著帅府后面的小径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穿过一条狭窄的巷子,来到了东门附近的城墙下。
城墙巍峨高耸,由巨大的青石块垒砌而成,上面布满了刀痕、箭孔和火烧的焦黑痕迹——
那是十年围城战争留下的伤疤。
沿著石阶登上城头,视野陡然开阔。
汉水在月光下泛著银白色的波光,像一条巨大的银蛇蜿蜒北去。
对岸的樊城已经沦陷,黑黢黢的城池如同一头蹲伏的巨兽。
更远处,蒙古大军的连营绵延至天际线,篝火如星海,将北方的天空映成一片暗红。
风很大。
裹著汉水的潮气和远处战场上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从北面呼啸而来,吹得两人的衣袂猎猎作响。
郭襄站在城垛边,双手扶著粗糙的石墙,目光越过汉水,望向远方。
夜风将她的斗篷吹得鼓起来,淡黄色的衣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她那尚未完全长开、但已初具少女玲珑曲线的身形。
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成一幅清冷而美丽的画。
“你看。”
她突然指向远处天际线上一个黑色的小点,“那是不是一只大雕?”
钱枫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夜枭,在月光下掠过天际。
“不是。”
他摇了摇头,“只是一只夜枭。”
“哦……”
郭襄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脸上的期待之色变成了淡淡的失落,“也是……大哥哥那么忙,哪有功夫这么快就赶来呢。”
她转过身来,背靠著城垛,仰头看著天上被乌云遮住大半的弦月,轻轻叹了口气。
“钱公子,你说……人为什么会喜欢一个人呢?”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但又在意料之中。
钱枫靠在城垛上,和她并肩而立,保持著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为什么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
郭襄的语气刻意显得漫不经心……
但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我有个朋友,她见了一个人,只见了几面,就怎么都忘不掉了。
你说这是不是很傻?”
“你那个'朋友',”钱枫笑了笑,“该不会就是你自己吧?”
郭襄的脸一下子红了。
“才、才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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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嘴硬地说:“我就是替朋友问问!”
钱枫没有揭穿她,而是认真地想了想,说道:
“喜欢一个人,不需要理由。
可能是因为他的一个眼神,一句话,或者只是在那个特定的时刻,他恰好出现在你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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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事情,没有道理可讲。”
郭襄安静地听著,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但是,”钱枫话锋一转,“喜欢一个人,也不意味著一定要得到他。
有些人注定只能是心里的一道光,远远地看著就好了。
如果太执著,反而会伤了自己。”
郭襄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超越年龄的豁达,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你说得真好,钱公子。”
她说:“不过我那个朋友啊,她可不怕受伤。
她就是想见他一面,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也就满足了。”
钱枫看著她的笑容,心中微微一动。
在原著中,郭襄对杨过的这份感情,贯穿了她的一生。
她终身未嫁,四十岁出家为尼,创立峨眉派,但心里永远留著那个为她点了三枚烟花的少年。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心疼的故事。
“郭二小姐——”
“叫我襄儿就好了。”
郭襄打断他,笑嘻嘻地说:“'郭二小姐'听起来好生疏,像是在叫我姐姐呢。
你只比我大……嗯,你几岁?”
“十八。”
“那我们同岁!”
郭襄开心地拍了一下手,“那更不用那么见外了。
你叫我襄儿,我叫你……钱大哥?
不对,同岁的话就直接叫名字好了。
钱枫,钱枫……嗯,这名字挺好听的。”
她念了两遍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尝什么新奇的味道,然后咯咯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钱枫问。
“没什么。”
郭襄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就是觉得你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那些来帅府帮忙的人,见了我不是低头哈腰就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
你倒好,和我说话就像……就像和普通朋友一样。”
“你本来就是普通人啊。”
钱枫说:“难不成你还是公主?”
“我爹镇守襄阳,别人都叫我'小郡主'呢。”
郭襄骄傲地挺了挺胸,然后又泄气了,“不过我可不想当什么郡主。
太无聊了。
我想去江湖上闯荡,去看看大漠的落日,去尝尝西域的葡萄酒,去听听昆仑山顶的风声……”
她说著说著,眼睛越来越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遥远的风景。
“可是我爹不让。
他说外面太危险,让我老老实实待在襄阳城里。
我娘也是这么说的。
还有我姐……我姐更过分,她说我是小孩子,什么都不懂。”
提到郭芙,她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满。
“你姐和你关系怎么样?”
钱枫顺势问道。
“姐姐嘛……”
郭襄想了想,“她就是那种大小姐脾气,什么事都要当老大。
但其实她人也不坏啦,就是嘴巴毒了点,脑子笨了点。”
她说完自己也笑了,像是觉得这样评价姐姐有点不厚道。
“不过……”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眉宇间浮现一丝担忧,“最近姐姐的状态不太好。
她总是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发呆,有时候还偷偷哭。
我问她怎么了。
她又不肯说。”
郭芙。
钱枫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个资讯。
根据原著,郭芙此时正处于人生中最痛苦的时期。
她砍断了杨过的手臂,这件事成了她心中永远的伤疤。
她渴望得到杨过的原谅,却又拉不下面子去道歉。
她嫁给了耶律齐,但这段婚姻并不幸福——耶律齐的心思越来越多地放在了政治和权力上,而不是她身上。
一个骄傲的、脆弱的、渴望被爱的女人。
“你姐姐或许只是压力太大了。”
钱枫说:“毕竟襄阳被围了这么久,谁都会有扛不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