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岚认真地为已经变得有模有样的裱花蛋糕涂上加了蓝莓汁的特制蓝色奶油作为装饰,在上面添上“20”的字样。
然后,楚岚把面粉倒进铁盆里,加盐水搅拌成一个粗糙的面团,他准备做碗面。
毕竟还有突如其来的客人。
他抬头,看向窗外五彩黑夜中那个看著他的浮空魅影。
以霓虹污染的永夜为底色,机械圣女背后的钢铁翅臂喷吐著莹蓝色的光焰,反常识地静谧无声。
那双极致淡漠的瞳孔静静地注视房间内的青年为自己做著生日蛋糕。
她还真的会来,机械圣女阿格妮丝。
“你好,冉达柯小姐,要进来坐坐吗?”
楚岚打开窗,朝穿著露背修女服的少女伸出手。
阿格妮丝一声不吭地从窗户飞了进来,落在地面后轻轻一握。
光滑冰冷的机械手沾上了楚岚手上残留的面粉。
“我们坐下来聊吧,”
楚岚拉开餐桌前的椅子,两个人相对而坐。
桌子上正摆著没插蜡烛的蛋糕和铁盆里的面团,很有生活气息。
“阿格妮丝小姐深夜来访,还不走正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深夜叨扰,实属抱歉。
我此次来,是为楚岚先生那句话。”
“应该不是‘我会好好对她的’这句话吧。
白倪没道理告诉你的……”
楚岚往铁盆里倒了点水,把手伸进去揉搓起面团来。
阿格妮丝歪了歪头,人性化地表示不解。
但她很快回到了正题上,视线停驻,看著楚岚的双手熟练地和著面。
“楚岚先生,你说我身上有吸引你的东西,是真的吗?”
“当然,不过这并不是表白的话。”
楚岚低下头拿出面团扔到案板上,继续慢慢加压著拉伸面团。
案板上被不断折叠并用力揉捏的面团逐渐变得光滑而不粘手。
“楚岚先生可以把手头的工作停下来吗?
在谈论严肃事情的时候,这并不是礼貌的行为。”
阿格妮丝双手抱住,交叉握紧,金属间碰撞起来,响声清凉。
她的胸腔里发出一声生硬的机械音。
“那就等我揉完再说,就快了。”
阿格妮丝快言快语的发声机械和轻声细语的喉舌这下都不说话了。
楚岚给面团蒙上塑胶薄膜来醒面,他看表记下此刻的时间,看向阿格妮丝。
阿格妮丝目光平静地回望向楚岚,晶亮的蓝眸中闪过一丝冒险式的决绝,双手从修女袍腰侧可分拆的黑色布料下探入,机械滑动错位的声音响起。
她把那金色的匣子取出,小心地用双手捧起。
像是不敢直视这件圣物一样,阿格妮丝低下头去,双手却把金匣捧过戴著白色头巾和黑袍帽的头顶。
楚岚的灵觉在疯狂跳动起来,异能在不息的血液里运转,却也难以压制心中的悸动。
繁复的金匣上刻著一副栩栩如生却又看不真切的画,似乎由神秘织成了一层薄纱式的帷幕。
画中,一位白发老人朝一个沐浴著光的身影单膝下跪,接过后者手中垂落的两把钥匙。
画边缀著十二颗沉郁的红宝石,单是看著这一幅画,楚岚就屏住了呼吸,即便他不算是一名基督徒。
他当然认得这幅画。
““基督赐钥图”……”
传说基督赐予十二圣徒之首的圣伯多禄两把能掌管人类灵魂与整个世界的钥匙,即象征“释放”与“束缚”,又执掌著“天堂”与“世界”。
在神秘侧,它们是最顶级的世界级圣物,拥有颠覆人世的力量;
在世界的常理面,它们便是古代教皇真正的象征和加冕必备的礼器。
“我能打开它吗……”
楚岚直到完全说出这句话才意识到,他的声音竟然带著不自觉的兴奋和颤抖。
阿格妮丝低著头,一句话也不说,双手坚定地握举著沉重的金匣子。
神秘学的重量全部压在圣女身上,阿格妮丝仿佛又一次感受到了天堂的重量,光辉而又沉重。
楚岚站起身来,阿格妮丝也早已经单膝下跪,将装著圣物的匣子举过头顶,用头微顶著分担著悬在心头和身体的双重压力,竟有几分像画笔下“头顶果篮的女孩”那般美好圣洁。
她在赌。
机械教廷出品的逻辑矩阵远比夜城现在的人工智慧更加果决。
楚岚的手微微颤著。
他定了定神,努力平静地打开金匣。
金匣的盒盖对常人来说略有些重……
但不用异能他也还能抬起。
一柄通体暗金的钥匙,约手掌长,末端还带著方便挂在腰带上的金扣子,正静静地躺在匣中。
楚岚伸手握住了它。
阿格妮丝小心地抬起头,看到了一轮比初晨太阳更纯粹的光辉。
那道光堂皇而温柔地流淌进少女机械与肉体混杂的身体,温润著隶属于天主的一切造物,无论是冰冷的机械还是生物质组成的肉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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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格妮丝背上的十字圣痕激动地呼应著来自天堂的光,猛地灼烧起来,析出一滴滴金色的鲜血,连黑袍帽下的头顶也有要渗出圣洁之血的趋势。
阿格妮丝的身子兴奋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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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缺乏“神圣与世俗之爱”的机械圣女小姐不能算真正的基督信徒,一名信徒面对神迹的狂热也在心智核心中燃烧起来。
而楚岚并没感觉到有很大影响,传说中掌握著天堂之门的金色钥匙只是普普通通地躺在他手心,更没有滴血认主这一说。
相反,“天堂之钥”寄存在黄金中的活灵只是悸动了一瞬间后,又沉寂下去。
看起来还有点嫌他弱的意思。
毕竟他体内可没有天主神力流通,异能也才一阶。
楚岚静静地放回钥匙,象征阳光的黄金与盒底的绒毯相碰,响起一声低沉的嗡鸣。
他双手合上匣盖,放在了餐桌上,然后把看样子已经颤颤巍巍的阿格妮丝扶了起来。
她眼中的机械蓝光此时正透出天主信仰的金色,非人性和人性的狂热汇聚到一起,最后直指向面前的青年。
“圣徒……你……您确实是预言中的圣徒。”
天主教廷的信仰连机械都能感染。
“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并没有感觉很大特别之处。”
但这次轮到了阿格妮丝厚脸皮了。
她咚一声朝楚岚单膝下跪,双手握紧在胸前,机械和喉舌共振,异口同声地恳求著。
“请尊圣徒随我返归圣座——再复天主光辉!”
楚岚沉默地看著阿格妮丝,她背上链接的机械羽翼正激动地颤摆。
“不必如此,我不知道圣女看到了什么……
但也许只是异能影响罢了,我也并没感到它亲近我。”
“那就再请楚岚先生当著圣物和我的面再一次施展异能。”
楚岚心知被神明恩赐所影响心智的信徒短时间难以沟通,于是只好再次打开金匣拿起“天堂之钥”,摊开手心,能够永久复刻异能的异能朝至高无上的圣物丝毫不惧地汹涌袭来。
“异能?复刻”有两种施展方式,一种是复刻死物,一般指进化者的异能析出遗骸;
一种是和女人做爱,后者目前还只有白倪一个样本。
楚岚本来想抽空接触一下从事演艺行业的谷少鹤的,她进化出的异能是元素向,据说威力不错。
然而白倪某天莫名甩给他一篇谷少鹤的档案,上面写著她有个兄长在东大首屈一指的武道圣地蜀山“洗剑阁”当亲传弟子,来历不小,楚岚就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他确实还没对进化者体系外的对象使用过异能。
天堂之钥在手心翻了个个儿,疑似亮了一下后,又没动静了。
楚岚一副“我没骗你”的表情,看向阿格妮丝,却发现后者的狂热更加笃定,看来是起到了反作用。
“果真如此——我已知晓,是因为楚岚先生身上的天主神力不够……有没有速成的方式——楚岚先生,你的异能可以对我这样的神职者生效么?”
“我不知道。
要不试试?”
楚岚诚恳地回答而又反问,心中对咄咄逼人的圣女燃起了一丝不满的怒火,恶劣地为虔诚的机械圣女埋下陷阱。
“那好……楚岚先生,对我使用异能吧!”
阿格妮丝站起来,抬头摘下袍帽,眼神竟然能看出来坚定。
“好吧。
请阿格妮丝阁下脱……算了——”楚岚低下眼帘看向阿格妮丝身上黑白错落的修女服,颇有几分禁欲的味道。
“衣服不脱也行吧。”
楚岚坐到了床边,拍了拍床沿,阿格妮丝坐了上来。
“楚先生的异能施展方式是类似抽血或者制造圣伤吗?”
阿格妮丝握著修女服的衣边,蓝眸瞅起来少了些机械感,好奇地问。
或许是楚岚终于顺从了她的想法,阿格妮丝平和下来,心智核心让精神状态恢复到圣女应有的娴静温良。
“并不是。
是做爱而已。”
楚岚淡淡地说,脱下外套。
“诶——什么?!”
阿格妮丝的心智核心一瞬间断链了。
“所以,你能为天主打破戒律,献身么?”
楚岚抛下一句毫不讲理的话,语气冰冷。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一眼惊疑不定的机械圣女,阿格妮丝仿佛从他的眼睛底色中看到了一丝澄澈的淡金,惹人迷醉。
甚至让她完全没注意到那朱黑色的圈纹。
尊贵的圣女小姐本想斥骂一句楚岚……
但忽然想到刚刚也是她一直在不依不饶。
楚岚继续不带感情的说著话,话语如魔鬼的轻声低语钻入灵魂——如果全身三分之二以上都由机械组成的生命体也有天主应许的灵魂的话。
“传闻圣女贞德为祖国和人民而身著男装、披坚执锐,毫无疑问地打破了当时教中戒律。
但现在想来,如今的天主教廷不依然以贞德为圣徒典范么?
我说的对吗,Jeanne/d'Arc修女?”
阿格妮丝有些失魂落魄,逻辑矩阵与大脑的电流激烈的交融在一起,在“异能?灵长类支配”的催化下得出逻辑错乱的结论。
刚刚接触过天堂之钥后,楚岚的异能和进化水准已经完全达到了一阶巅峰。
虽然实际战力还远不如天主教廷的机械圣女……
但高位异能已经可以对本身就有相关缺陷的阿格妮丝有不错的作用了。
“是的……我是为了天主而献身……楚岚先生,请吧——”被神恩影响心智的阿格妮丝喃喃道,朝楚岚低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