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猛扔下肩上扛著的沉重麻袋,粗重地喘息著,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将他额前的乱发都浸湿了,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随手用脏兮兮的袖子在额头和脸颊上胡乱抹了一把,留下几道黑一道黄的汗渍,看上去更加狼狈不堪。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毒辣的日头,估摸著时辰。
他已经从天刚濛濛亮的清晨,一直马不停蹄地干到了烈日当空的正午。
这大半天的时间里,他们这些仆人几乎没有片刻的停歇,一直在重复著这种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一车又一车的货物,如同永不停歇的溪流一般,源源不断地被运送进曼陀山庄之中。
原本那些空旷的库房,仅仅只用了这短短半天的功夫,就已经被各种各样的物资给填满了大半。
成筒的细米和精面,堆积如小山一般,被储存在了竹子编成的竹筐里。
还有一坛坛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酒罐子,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的上面还贴著红色的封条,显然是些陈年佳酿。
除了这些吃食饮品之外,还有一些锦缎布匹、瓷器古玩、甚至是盐、菜籽油和大量晒干的花椒……之类的调料,也被一坛坛地抬了进来,分门别类地堆放著。
看这架势,来的“贵客”,身份定然非同小可,否则李青萝也不会如此大动干戈,提前这么多天就开始著手准备,将整个曼陀山庄都弄得人仰马翻。
“他娘的,这些贱人,真拿当我是骡子用啊。”
又搬了一趟的王猛将手中的空扁担重重地往地上一戳,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周围几个同样累得像死狗一样的杂役,闻言也是纷纷苦著脸,唉声叹气,却不敢像王猛这般明目张胆地直接抱怨出声。
“可不是嘛,猛哥,你看这日头都快到顶了,连口水都没让咱们喝上,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使唤啊!”
一个年纪稍轻,面黄肌瘦的下人,凑到王猛身边,压低了声音抱怨道,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愤懑。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下人则叹了口气,说道:
“小声点吧,别被那些管事的婆娘听见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咱们这些下人的命,比草还贱,主子们要咱们干什么,咱们就得干什么,哪有讨价还价的馀地?
忍忍吧,等忙过了这阵,兴许还能赏咱们一顿酒肉。”
王猛冷哼了一声,语气傲然: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说著便转身扛著麻袋走进山庄之中,让一众的仆役面面相觑。
说起来,王猛这一上午忙得脚不沾地,汗流浃背,除了收获了一身的臭汗和满心的吐槽之外,关于“曼陀山庄究竟要办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这个问题,他愣是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能从周围人的嘴里套出来。
倒不是那些侍女、管事婆子们口风有多紧。
主要是,根本就没人搭理他这个最底层的苦力。
偶尔有管事的婆子冲他吆五喝六,也都是诸如:
“那个谁!
手脚麻利点!”
“别磨磨蹭蹭的,耽误了夫人的大事,仔细你的皮!”
之类的“重要指示”,跟“贵客是谁”、“所为何来”这些核心机密,简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关系。
若是按照“专业密探“的标准来衡量,王猛这业务能力,恐怕连实习期的门槛都摸不著。
简直就是密探界的耻辱,卧底界的泥石流。
也就幸亏明教高层,似乎也没有指望一个在他们看来已经“走火入魔、武功尽废、脑子还有点不灵光”的普通弃子,能够在这戒备森严的曼陀山庄里打探到什么惊天动地的机密情报。
连一步闲棋都算不上。
王猛对此倒是浑然不觉。
htTpS://Wáïm5.com
如果不是因为有著可能会成为太监的任务在身,他早就跑路了,有这样的一个金手指,随便找一个深山老林。
练个三五年的功夫,出山的时候就算不能够成为天下第一,那么凭借著一身的武艺畅游江湖总是没有什么太大问题的吧。
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方小巧的荷塘,他熟门熟路地寻到了山庄后院的库房。
httPs://WAim5.com
将扁担稳稳放下,货物逐一卸下,码放整齐,这才直起身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正待他抹一把汗,寻思著接下来该去何处领受新的苦力活计时,一个清脆却带著几分颐指气使的女声自身后传来。
“喂,那个九五二七,王猛!”
王猛闻声转过身,只见一名身著浅绿布裙的侍女俏生生地立在那里。
侍女见他望来,也不多言,径直吩咐道:
“你且莫要去别处了。
东边甲字型大小的那间客房,你速速去打扫干净。
记住,务必在日落之前收拾妥帖,若有半分耽搁,误了贵客入住,哼,庄里的规矩你是晓得的,少不得要再让你尝尝板子的滋味!”
她说话语速颇快,似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发号施令。
并且说完,不等王猛有任何的回答,转身就走。
王猛狠狠的舔了一下嘴唇。
这帮婆娘年纪不大,一个个架子却都是不小。
瞧她那模样,说不定这活计是派给她的。
如今,反而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只可惜,是个发育不良的货色,飞机场、降落台,平平无奇。
王猛方才卸完货,筋骨尚未舒展,这便又来了个急活,且还带著时限与惩戒的威胁。
瞥了一眼天色,距离日落尚有一段时日。
但打扫客房的精细活计,著实不是能轻易就能糊弄过去的。
如果不是他因为有著十三颗肾的加持,精力无限,恐怕还真不一定能够来得及。
王猛依言不敢耽搁,转身便向库房的另一角走去。
那里堆放著各类杂物,其中便有清洁房舍所需的扫帚、抹布、水桶,以及供客房换洗的被褥、床单等物。
循著记忆中的路径,朝著山庄东面行去。
这个东边可不是他们下人房的东边。
曼陀山庄占地著实不小,客房所在的地方,距离下人房还有好几个花园的距离,地势略高,景致也更为雅致,专门用作招待贵客。
所谓的客房,并非单一的房间,而是一系列独立的小庭院,每一处都自成格局,拥有独立的院门、厅堂、卧房乃至小巧的后园。
而像这样的小庭院,在整片客房区足足有十多个之多。
这些小庭院彼此之间,大多以精心修剪的花圃、矮树丛或者玲珑的假山石作为区隔,既保证了各院的私密,又不显得过分疏离。
从一条主路分出数条蜿蜒的石子小径,分别通往各个庭院。
此刻并非待客之时,多数庭院的院门都挂著大锁,显得有些寂寥。
王猛沿著其中一条小径走著,两旁花木扶疏,偶有清脆鸟鸣传来,倒也添了几分幽静。
他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甲字型大小客房已在望。
那是一处坐北朝南的小院,白墙黛瓦,院门上果然贴著交叉的封条,门前几竿翠竹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王猛正待上前打开大锁,眼角馀光却不经意间瞥向了斜前方不远处。
那里同样是一座相似的独门小院,只是位置略微偏僻一些,掩映在几株高大的梧桐树后。
透过层层叠叠的花圃与树影的间隙,王猛影影绰绰地看到一个窈窕身影,正贴著墙根,以一种极不寻常的姿态,朝著那个小院的后墙方向鬼鬼祟祟地摸了过去。